视频制作:鲍飘 干雨微 顾佳诚
近日,浙江省文化广电和旅游厅公布第七批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名单,“木偶摔跤”项目代表性传承人、余姚泗门人钱百君在列。
名单公布那天,他照旧驮着30多斤重的木偶在排练。从2003年学艺算起,23年过去,台上那对缠斗不休的木偶换过几副“筋骨”,伏在木偶下面的那个人,也从20岁出头的后生变成了45岁的中年人。
在这个年纪,他开始反复想一件事:等自己体力跟不上了,这门技艺由谁来接手?
时间倒回2003年。余姚举办首届村落文化艺术节,木偶摔跤的展演放在泗门镇小路下村。彼时,木偶摔跤第二代代表性传承人戚水兴已经83岁,第三代代表性传承人刘永章也快60岁,两人从别的村赶来,想趁着还有体力来传授技艺,带出几个年轻徒弟。
第一天,村里一批年纪偏大的人上去试,练了一天吃不消,第二天没再来;钱百君那年23岁,做自由职业,时间比别人宽裕,听说村里有人教木偶摔跤,他出于好奇,第二天就去了,从那天跟着师傅学起,他一直练到了今天。
钱百君。本文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木偶摔跤不受场地限制,表演激烈,很受观众欢迎,配合着音乐,演员扮成的一对木偶相互缠斗、摔打翻滚,表现出两人对抗的场景。
台上热闹,是因为有力量的对抗;而木偶的长袍之下,却是另一番光景。30多斤压在身上,一场演下来,钱百君说“运动量比跑1500米更大,两手两脚,整个身体都要参与进去”。
表演时,演员整个身体伏在长袍罩下,双手套着鞋,充当木偶的脚,进退翻滚全靠一个人的肩、肘、膝,去呈现两个木偶的对抗。
受伤是常事,钱百君的两臂和膝盖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疤痕,他记得最严重的演出意外发生在慈城,表演中上眼皮磕破了,他起初以为是汗,没在意,一场演完掀开罩子,血顺着脸淌下来,如今回想,他还有些后怕。
木偶摔跤演出现场。
这几年,演出之余,钱百君和师弟陈立东总在琢磨,怎么让这门老技艺适应新舞台。师傅传下的前后拉锯、左右翻滚等经典动作,他们完整继承下来,又一起琢磨出“凤凰晒衣”“独立金鸡”等新动作,让动作更连贯,摔起来更有力度。
随着演出范围扩大,他们对木偶也做了改造,2018年,两人带着木偶摔跤去波兰凯尔采市演出,前几代木偶不方便运输,他们改成了可拆卸的不锈钢骨架,在凯尔采市演出的那晚,台下波兰观众看得投入,演出结束后,台下掌声雷动,钱百君至今记得那个场面。
木偶摔跤赴海外演出。
演出的路越走越宽,能轮换的人却始终有限。钱百君回忆,2003年和他一起学木偶摔跤的有六七个人,因为演出太苦、收入不稳定,不少人后来慢慢放弃。这些年非遗展演的机会多了,观众对木偶摔跤的兴趣也在增长,可真正能上台、能轮换的,来来去去还是那几张老面孔。
这些年,钱百君一直把木偶摔跤往更多样的舞台上带。去年余姚非遗巡游,木偶摔跤跟着锣鼓点边走边演,时而倾倒、时而翻滚,沿途人群追着看;今年余姚“四季村晚”,木偶摔跤和街舞同台,一个伏在地上、靠巧劲摔打,一个节奏明快、动作利落,两种“身体语言”互相碰撞,台下年轻人看得起劲。
钱百君的想法是先让人看见:“先让人看见,才可能有人喜欢,才可能有人愿意学。”
钱百君带领徒弟练习。
眼下,泗门镇中心小学和泗门镇小路下村各有一个木偶摔跤非遗传承基地,基地每年培养苗子,如今也有了能上台的年轻人,“00后”的孙宇涵就是其中一个。
他在泗门镇小读书时看过钱百君和陈立东的表演,从中学到大学,学业之余一次次回到排练室,练“擂地十八滚”,肩膀起泡、双臂发麻,但依旧没有放弃,今年5月,他一个人在横店影视城连演了3天,担起了外出表演的重担。
如今,一讲起这位徒弟,钱百君语气里难掩自豪:“他眼里的热忱,一点不输我们当年。”
但一个孙宇涵还远远不够。随着年龄增长,钱百君和陈立东的身体不比当年,能像这样驮着木偶上台的时间越来越有限。钱百君希望更多年轻人走进排练室,试一试这门技艺,“只要愿意来学,我们都会努力教。”钱百君说。
编辑:刘挺 审核:徐挺 梅子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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