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白云桥。
一
进余姚中村,首见溪上高耸的白云桥,轻盈飘逸。
这座石拱桥,以前是鄞县和余姚的界桥,始建于唐贞观年间,现桥为清光绪十六年(1890)重建,单孔石拱,净孔跨12.65米。
我数了一下,桥北的石阶有22级,桥南的石阶有24级。桥顶的望柱上雕刻有石狮,一尊已遗失,剩下的三尊,静静地看溪水流过。
圆形堰和古树。
桥下的山溪俗称大溪,古名长涧,也叫晓鹿溪,流入下游的皎口水库。溪水深幽清澈,可谓“桥立白云处,溪称晓鹿清”。溪畔遍植大树,以枫香树居多。
去的那天是立冬前一天,枫香树枝叶繁茂,浓绿遮蔽。记得有一年冬天来看古桥,树叶尽落,有一种疏朗之美。
在桥上,远观群山多变、树木丰茂,近看溪流交错、泉瀑壮观。在这里可以大口呼吸,因为中村的森林覆盖率在八成以上,保存着四明山区极为罕见的次生林植被。
村内百年以上古树有七棵,银杏三、樟二、枫杨二。廊桥西侧南岸那棵樟树的树龄有273年,大概是村里最老的活物。
桥北有仙圣庙,如今是余姚市文物保护单位,始建于宋代。2017年我来的时候,这里曾开过书店,名为“白云书局”,如今书店已撤。
我见黑色的大门紧闭着,心中有点失望,试着推了一下门,不想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于是入内参观。
庙分前后两进,五开间格局,两侧设三间厢楼,前殿及厢房为双层砖木结构。
殿前古戏台据说是宁波地区现存最早的戏台之一,歇山顶,飞檐翘角,戏台为正方形,高约6米,顶部有螺旋形藻井,四周雕刻龙头和花篮,唱戏时形成余音绕梁的效果。
以前逢年过节,这里常上演越剧、甬剧、姚剧等,热闹非凡。
二
“鹿亭”这个地名和鹿有关。黄宗羲在《四明山志》中说,梁代隐者孔祐在这里救了一头中箭的鹿,建亭护养之,故名“鹿亭”,至今已有1500余年历史。
中村郑为大姓,龚姓次之。据村民讲述,唐代石潭龚氏迁此建白云村,架白云木桥。
过去,此地距鄞县、奉化、余姚、上虞各约45公里,距鄞江、梁弄、陆埠三镇各约20公里,可谓居四县三镇之中心,故称“中村”。其后河南郑氏于南宋建炎年间迁入此地。
水中游鸭。
晓鹿溪是中村的血脉。有年冬日来溪边,溪水和村居笼罩着一层薄雾,白墙黛瓦和大树虬枝倒映在水面上,像一幅水墨画。
待到太阳出来,白墙又熠熠生辉。有群鸭子在嬉戏、觅食,自得其乐。红尾水鸲鸣叫着、跳跃着,似乎在为我引路。有妇人在岸边洗衣,打破了水面的平静。
水墨中村。
跨过晓鹿溪,有古道通往白鹿村,是寻“鹿”之路。我和同学曾走过一次,部分是游步道,先到算坑村,爬过东风山,再到赤石村,最后抵达白鹿村,那次步行8公里,花了近3个小时。
两侧风景如画,有半程是沿着一条小溪上行,清澈的溪水一直伴随着我们。
中村的村落布局像一个象棋棋盘,村中心主路名“楚河街”,两边房屋呈五横九纵格局,故有“棋盘村”之称。
民居以河卵石或青石块做墙基,上为青砖黑瓦、木板木窗。沙弄、月弄、二房弄、秧田弄,巷名朴素,巷道弯曲,走进去容易迷路,路面却十分洁净。
村内古宅。
村里原来有龚氏宗祠和郑家上祠堂、下祠堂,20世纪60年代被毁。如今郑氏祖堂还在,为郑氏分祠所在,称为“中和堂”,为清末建筑。
三
古村的宁静,是有人用命换来的。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这里曾发生过多次战斗,牺牲过很多同志。
村委会旁的中村战斗纪念园内,用石碑和石雕展示了当年战斗的壮烈场景。1949年3月,朱敏、萧章、陈辉和徐角方四位同志,被敌人活埋在余姚中村。
如今的古村,文艺业态不少,但值得留意的不是名称本身,而是谁在运营、怎么运转。
“三间爿”是村集体返租闲置农房改造的,涵盖茶楼、书斋与民宿,建筑保留了传统木梁土墙原貌,由本地青年创客运营,探索了一种村集体介入、本地青年运营的路径。
白云轩茶楼依白云桥而建,假日里游客在茶香、咖啡香氤氲的环境中阅读典籍。
“树蛙部落”走的是另一条路径——余姚树蛙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成立,轻奢民宿隐于竹林,与三间爿的“村集体+本地青年”模式形成对照。
同一个“文艺风”下,运营逻辑可以很不一样。
在中村,每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元素。村子先后获得“中国传统村落”、浙江省3A级景区村庄、国家森林乡村、中国美丽休闲乡村等称号。
中村还是摄影基地,人们将风景变为可传播的影像。
村干部提到,仅去年村里就新开了两家村咖、三家农家乐,经营者多是返乡年轻人。这比荣誉清单更具说服力——文艺业态能否留住人,最终看有没有年轻人愿意回来。
晒粉丝。
粉丝、笋干、高山西瓜等是中村的特色农产品,这个季节,房前屋后到处是晾晒的地瓜粉丝,这里的粉丝比别处要白一些,晒在竹竿上,望过去如一片白云。
天上开始飘雨丝了,主妇们在收与不收之间犹豫着。我在村内的农家乐吃饭,笋干㸆肉、牛肉粉丝汤、土鸡、油炸溪坑小鱼,都很美味。
廊桥。
饭后在村里走,廊桥前“红马甲”正在免费为老人们理发。理发推子的嗡嗡声、老人聊天的方言发音和溪水声混在一起。
立冬前的雨丝,轻轻地落在廊桥上,不管游客来与不来,中村都生活在自己的节奏里。
一审:顾玮 二审:陈青 三审:汤丹文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