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日，宁波晚报、甬派推出的《望春桥古树再遭砍斫，“桥树共生”景观能否留存？》一稿引发许多市民、专家的关注。

在保桥还是保树的问题上，有人认为“桥早于树，当然是保桥”；有人认为“桥树一体，对市民而言有巨大的情感价值，不应轻易砍斫”；有人提出，或可将榆树移至桥侧，依然保留“桥树同框”的画面。

针对现状，有没有可能既保桥又保树？有园林工作者在察看现场后认为，“桥树共生”并非完全不可能，并给出对桥上的榆树景观做“盆景化”处理的方案。

4月7日，记者采访到主持2005年望春桥修缮工作的工程负责人，据其透露，“二十年前修桥时，已对榆树做过‘盆栽’处理。”对今日工程而言，或具参考价值。

园林部门尝试为榆树“疗伤”

至今，4月2日望春桥树为什么会出现新鲜的砍斫痕迹？原因仍成谜。

接报后，4月7日，海曙区园林绿化养护中心组织园林专家赶赴现场，为榆树受伤部位涂抹伤口愈合剂，“就像人受伤了先包扎一下”，助力树木尽快恢复正常生长。

4月7日，榆树涂抹伤口愈合剂后。

从现场痕迹来看，望春桥树遭砍斫共两次，去年年底的砍斫，已使北侧的一根树枝停止生长。今次的砍斫，有一定的致命性。

有三四十年园林技术工作经验的市民余君方在察看现场后表示，为抑制树木生长，“环割”技术较为常见，本质只是“剥皮”，而不对树木的生命产生影响。望春桥树遭遇的，比“环割”严重，近乎是一种“破坏性地砍”。

从现场看，不仅切断了筛管（位于树皮内层，负责将叶片光合作用产生的有机营养，向下输送到根部，供根系生长、呼吸和繁殖），还可能损伤了导管（位于木质部，负责将根系吸收的水分和无机盐，从根部向上输送到枝叶，保障叶片的光合作用）。

筛管被切断，会导致根系营养匮乏，最终逐渐腐烂坏死；若导管也被损伤，水分和无机盐无法向上输送，枝叶会快速脱水、枯萎。

目前榆树枝叶看上去还“郁郁葱葱”，是因为仍在靠原有营养过活，而明年春天，桥树是否还能“望春”，要看其后续长势及“包扎”是否有效。

4月7日的望春桥。

老修桥人透露内情

前文已述，2005年望春桥曾在港胞支持下进行过一次修缮。那次修缮因何保下两棵树，是否考虑到榆树会造成今次“险情”？4月7日，记者采访了2005年修桥工程负责人章思祖。

章思祖今年已逾80岁，青年时即来甬从事古建修缮工作，曾参与过包括天一阁、保国寺、鼓楼、南塘老街在内的一系列古建修缮工程。

“当年，望春桥上有好多棵树，有些比现在的两棵还要大，大多是构树，这是一种速生树，破坏力很强。做维修方案时，当时的领导提了两个要求，构树全部去掉，斩草除根，两棵榆树要保留下来，因为当时榆树并不影响桥本身的结构。”

为了保榆树，且让它不要长太快，章思祖提出了一个方案：

去除桥板与拱券之间桥身中的多余泥土，在切除榆树部分树根后，对剩余根系用混凝土“包”起来，使其缺乏生长空间——

一种“盆栽”做法——通过抑制树根可能获得的营养，来控制树的大小。这个方案得到了当时专家的认可。

2005年朱永宁摄于望春桥修缮时。

2009年1月望春桥，市民缪先生提供。

但不得不注意的是，在没有其他树种与榆树在桥身争夺生存空间的情况下，榆树二十年来的长势，显然超过了当年的预判。

“现在从树冠部分看，这棵榆树显然长大了不少。虽然这次还没有打开桥板，但我猜，可能整个桥身又全部是根系了。虽然当时修的时候，已经把桥身里的部分泥土用碎石换掉，加了一些三合土夯实，但树根是非常厉害的。这么多年，一些压制措施可能已被拱掉。”去年年初曾去现场看过望春桥的章思祖之子章正龙说。

桥栏与望柱约有3厘米的裂缝，摄于4月7日。

桥板踏步被拱起的情况，摄于4月7日。

章正龙也关注到桥栏开裂、桥板拱起等情况，他认为这些表面现象不致命，“更可能会致命的是台风天，树冠太大，所谓树大招风，台风来的时候，树摇动起来，对桥肯定有伤害，而这个破坏力是不可控的。”

排除台风影响，榆树目前对桥身的伤害则“有限”。章正龙去桥洞下看过，“拱券情况还比较好。望春桥的拱券层层叠叠很密很密，连刀片都插不进，树根往下伸不下去，只能往上拱，影响到踏步石、桥栏板。从我们经验来说，如果是目前这种程度的破坏，只要打开后切除部分根系，重新安装桥栏榫卯就可解决。”

目前望春桥拱券的情况。市民徐先生摄。

第三方检测报告待出

望春桥树是否影响桥梁安危？就流程而言，还需专业机构提供第三方检测结果。

对此，望春街道文化站工作人员表示，已请第三方检测，报告形成后，近期将第一时间向大众公示。

当前就街道层面而言，对市民感情表示充分理解。

“我们最早是去年1月在巡查中发现桥栏断裂，桥板拱起等险情的。因为望春桥下的西塘河仍是航道，如果桥栏忽然断裂，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们去年底对桥树做了灭活处理。今年1月，桥梁维修提上日程，有关流程仍在推进。”

望春桥、亭的“区保”碑。

“就目前来看，‘桥树共生’并非不可能，我们还是希望桥和树可以一起活下来。”宁波业余文保员王介堂告诉记者，“望春桥对宁波人来说，并不是一座桥这么简单。它还曾是广德湖东岸的‘地标’，所谓‘望春’，指的是广德湖中间曾经有一座望春山，望春桥因此得名。”如今望春街道和地铁望春桥站等地名皆源自于此。

王介堂4月7日在望春桥上，后方有市民赶来与望春桥树合影留念。

望春桥也是浙东运河组成部分西塘河上仅存的四座古桥之一。望春桥西，有一座建造于明代的新桥，其得名，乃因望春桥是宋代的“老桥”，明代建的，就只能叫“新桥”了。

1922年第5期《宁波旅沪同乡会月报》上刊登的望春桥旧影与图片说明。

“二十年前我们之所以保留榆树，也是考虑到桥树共生的记忆对大众来说有特殊的情感含义。”曾参与2005年修桥工作的老文物工作者陈联飞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修文物的根本原则是修旧如旧，拱券没有问题，桥板桥栏抬起来摆平，树根削平，望柱、栏板之间的裂缝，重新安装扶正一下，是小毛病。树冠太大，可安排专业人员定期修剪，不需要大动干戈。”

章正龙也同意这一点，“建议像修盆景一样修剪这棵树，几年一养护。榆树本就是很好的景观树，造型也很适合做盆景。条件允许的话，还是希望有关部门能考虑‘两全’方案。”

编辑：曾嘉 刘挺 审核：徐碧海 徐挺 梅子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