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这东西是怪,好多物事,距离间隔得远了,久了,反倒显得可爱了。其中就包括臭菜。
我向来对臭菜没好感,大概是小时候吃多了吃厌了的缘故。前一阵在象山,在饱尝了诸多生猛海鲜之后,伴着一丝淡淡的臭味儿,席间赫然上了一道腌菜梗,一节一节的,黄里泛着暗青。这东西我熟,叫腌苋菜梗,宁波人俗称“苋菜咕”。我夹起一截抿住一端一吸,鲜咸爽口,很“下饭”,是那种宜人的臭。
国人似乎天生就有吃“臭”的嗜好,我们浙江尤甚,其中又以宁波绍兴两地为最。绍兴的臭菜品种全、冲劲足,除臭苋菜梗、臭冬瓜外,尚有臭豆腐、臭南瓜、霉毛豆、霉千张等等。据说先前好多人家都备有一缸臭卤,想吃什么就往里面投什么,三两天就能“臭”上了。我识得一位绍兴人,以罱螺蛳为生,撑着条乌篷船走天下。他下酒过饭的菜永远是那两样:炒螺蛳和霉毛豆。他做霉毛豆的方法很奇特,将黄豆浸胀煮熟后倒罐中,封口任其自然发酵,待长出长长的毛来,再加入辣椒、生姜、大蒜、盐等调料;有时罱螺蛳凑巧罱到几只小毛蟹,洗净后也埋人豆中,十天半月后即可食用,不但小蟹味美,霉毛豆也变得鲜香无比,辣、酸、臭、霉俱全,很过瘾。每每见他在船头甲板上老酒抿抿、螺蛳嘬嘬、蟹脚末头啃啃,霉毛豆过饭,我常常眼馋,觉得那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宁波人嗜吃臭菜的劲头一点不输于绍兴人。比较而言,宁波臭菜在口味上稍稍要清淡些。譬如在腌冬瓜、苋菜梗时,不是整体地投入臭卤里,而是取一瓢腌之,因而味儿并不很冲。宁波传统的当家臭菜中,除臭冬瓜、苋菜咕外,还有臭咸齑、臭芋艿莴、臭笋菩头等。臭咸齑是用雪里蕻菜腌制的,所以又叫雪菜咸齑。著名的宁波菜“大汤黄鱼”便是以咸齑为配料烹制的。说到臭冬瓜,甬上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早些年,一位旅居海外的老宁波回乡寻找投资项目,入乡问俗,想起儿时吃过的臭冬瓜。接待者跑遍城里所有商场酒店而不得,最后在一乡下老太家的臭卤缸里捞得两块隔年生腌冬瓜,解了老宁波的馋。聪明的宁波人受此启发,纷纷将臭菜端上酒店宾馆的餐桌;现今,不但臭冬瓜、臭苋菜咕、臭咸齑等诸多品种有了真空、罐头包装,甚至连咸齑卤也罐装出口赚外汇了。
最近从报上读到一条消息,称世界上最臭的菜不是中国的臭豆腐,而是瑞典的腌鲱鱼。瑞典腌鲱鱼是一种散发着恶臭、味道偏酸的罐装食品。每年4—6月鲱鱼产卵的时候,渔民们将捕获的鲱鱼在浓盐水中用文火煮过,装入罐头中任其发酵。至8月中旬,罐头里的鲱鱼变得黏稠多汁,气体也因此膨胀,把罐头撑得鼓鼓的,这意味着鲱鱼已腌熟,可以吃了。瑞典政府还规定不许在住宅区开启鲱鱼罐头。然而即使如此,瑞典人对腌鲱鱼还是情有独钟,在夏天即将逝去的不长一段时间内消费掉数以百万计的鲱鱼罐头。人们会专门为品尝鲱鱼举行派对,在花园草坪上摆好桌椅,然后把一道道鲱鱼端上桌,一边纵情高歌,品尝腌鲱鱼,这几乎成了瑞典人一个盛大的节日。
臭菜可口。在这一点上,地球人是不是有些“臭味相投”的味道? 本篇新闻热门关键词:出口 大蒜 餐桌 草坪 包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