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在高，有寺则名。位于宁波市郊的灵山，无论从高度还是险峻程度而言，都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峰，即使是学龄孩童也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登顶。然而千百年来，灵山却因为坐落其上的一座古寺，而引来无数游人，这座古寺甚至与宁波的另一历史建筑——天一阁齐名。这座古寺就是保国寺。据传东汉建武年间，有骠骑将军舍宅为寺，初名灵山寺。唐会昌五年（845）灭佛，寺毁。广明元年（880-881年）重建，改名保国寺。宋英宗治平元年（1064年）官方赐该寺“精进院”额，1961年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宁波人对保国寺有着特殊的情感，许多宁波孩子春游的首选地就是保国寺，而外地游客到甬除了天一阁，保国寺也是必经之地。保国寺身上还有着一件神秘的外衣：传说古刹大殿内鸟不栖、鼠不入、蜘蛛不结网、梁上无灰尘。虽然不见得有多少游客会亲自去摸一下保国寺的大梁，以验证一下传说，但在2007年4月，当保国寺古建筑博物馆委托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在保国寺大殿安装保护监测系统时，还是引来了国内多家媒体和宁波市民的关注，人们形象地比喻此举为“给保国寺做CT”。今年6月，20多位全国著名文保专家历时两天对保国寺大殿科技保护监测信息系统进行了研讨，而历时一年之久的“CT检查报告”也于前不久正式出炉。保国寺第一次向人们掀起了它遮盖了千年之久的面纱。

　　保国寺

　　留存不易的古建筑博物馆

　　给千年大殿做“CT”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保国寺并不大，一个游客转不了2个小时就能走遍全寺，甚至有空闲去敲几下收费的钟鼓。然而在中国的古建筑研究专家眼中，保国寺的地位和价值不亚于故宫。因为重建于北宋大中祥符六年（公元1013）的保国寺大殿，是现存长江以南保存最完整、历史最悠久的木结构建筑。此外，现存的保国寺保留了多个时期的建筑，其中有唐（经幢）、宋（大殿）、明（迎熏楼）、清（天王殿、观音殿、钟楼、鼓楼）和民国（藏经楼）等各个时期的木结构建筑群体，对一个古建筑专家而言，走进保国寺就是走进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古建筑博物馆。

　　毫无疑问，保国寺具有的历史、艺术和科学价值使它无愧为中华之宝，然而由于历经近千年的沧桑，保国寺同样不可避免地存在着各种不同程度的残损，这些残损降低了建筑的质量，影响了建筑的寿命。

　　事实上，据记者了解，仅新中国成立以后，宁波的文物保护工作者就对保国寺一些损坏严重的部分进行了多次不同程度的维修和保护。其中，比较重要的维护有：1956年，柱子和额枋之间架上木支撑加固；1963年，调换一些斗拱等构件；1966年，后围墙维修加固；1970年，屋面翻修，采用北方做法；1973年10月，采用南方工艺手法在大殿屋面两侧进行试验；1975年-1977年，在1973年的基础上，屋面翻修，维修更换柱子，去掉1956年维修的木支撑，全部校正归位，在西北角补充1970年修理时遗缺的一架斗栱和昂，防腐防虫；1988年，防腐、防潮。青桐油涂刷斗拱，效果不佳；1993年，修复被雷击毁的大殿西北角垂脊、戗脊、南面上檐西首个别瓦陇；1997年，更换断裂、霉烂、虫蛀的柱子、桁条等木构件。更换破损瓦件，修复破损屋脊。所有维修部位治蚁、防腐处理；2002年，以大殿为中心，为整个保国寺古建筑群建立避雷系统；2006年，建立包括寺内所有古建筑群的消防系统；2007年，建立文物安防系统。主要包括闭路电视监控系统、防盗报警系统和巡更系统。

　　在所有这些维护工作中，有的效果比较好，有的效果并不如专家们所预测的，毕竟在一座有千年历史的古建筑上“修修补补”、“敲敲打打”是极具风险的事。而事实上，古建筑尤其是木结构建筑的维护，在全世界都是个难题，包括故宫在内，我国的古建筑维护通常只能采取“零敲碎打”和“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办法，也就是说当一块地方被虫蛀了或朽坏了，就把它拆下来，用新木头补上。而结构性的整体维修，由于传统技艺的流失以及原材料难觅，基本不在专家考虑范围之内。然而，即使是“零敲碎打”的方式，也存在着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因为修补上去的是新材料新工艺，长久下来，古建筑终有一天也会变成“新建筑”。

　　因此，如何运用科技保护文物的理念，使文物保护监测科技含量不断提高，全面研究、科学决策、谨慎处理文物建筑，全力提高保护修缮的预见性，降低破坏文物原状所携带的历史信息的可能性，成了宁波文物保护专家最迫切研究的中心问题。

　　2007年4月，保国寺古建筑博物馆第一次提出了开发针对文物建筑的保护监测系统的设想，希望应用现代的计算机数字化信息技术，逐步对文物材质信息、结构受力状况及一些有可能影响文物建筑的自然环境信息进行检查和监测，采用一系列先进的数字化传感器对保国寺古建筑群及其环境进行全方位的信息采集、信息管理、分析。正是这一构想，催生了宁波民间俗称的“保国寺大殿CT系统”。

　　给千年大殿做“CT”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2007年6月，保国寺古建筑博物馆开始具体实施“CT检查”，给一座占地广阔、结构复杂的古建筑做“全身检查”，自然不能用把病人往CT机里一推这样的方式来解决。被民间称为“CT”的系统有着很专业的名字――“保国寺文物建筑科技保护信息系统”，保国寺古建筑博物馆委托河南大学计算机中心开发了"保国寺文物建筑科技保护信息系统"软件，购置安装了数据库服务器、数据处理工作站、数据查询工作站、数据查询与展示触摸屏以及配套的不间断电源、照明和视频播放设备等。这套系统能采集到非常丰富的文物建筑信息，包括温度、湿度、风向、风速、地表水、地下水；地震、地基沉降与位移、振动；木材种类、纹理方向、强度；霉变、虫蛀、腐烂、糟朽；开裂、折断、坍缩；结构静力的采集、建模、计算；沉降、倾斜等等。

　　对于一位外来的游客而言，保国寺还是一如以往的神秘：古朴的木制建筑、精美的石雕，甚至连园中的高大树木都透着隐隐的禅意。但事实上，从2007年9月起，保国寺大殿内外就分布了风速风向传感器、雨量传感器、温湿度传感器等无数仪器，仅大殿内就设有近百处传感器，传感器分布图就象九宫八卦图一样复杂。在不知情的游客眼中，这些传感器有的象石柱，有的象小镜子，有的只是柱子上多出的一枚铁钉，最小的仪器只有一张纸那样薄。如进行大殿变形测量时，主要仪器就是大殿内8根柱子上的变形观测固定徕卡原装小号反光镜，在游客眼里这些直径只有20㎜的反光镜，只不过是某种装饰物。

　　对专家而言，安装完仪器并不意味着工作的结束，仪器的精确校准也相当重要，在对保国寺大殿进行沉降测量时，仪器显示四个观测墩都有约2.6mm的沉降，如果数据确实的话，短短数月内就沉降2.6mm绝对是个惊人的数据，这意味着在许多宁波人的有生之年，他们将亲眼目睹保国寺“倒塌”。不过，专家经过再次测量发现由于工期紧张致使观测墩的保养时间不够产生萎缩，2.6mm的不寻常沉降数据由此而来。

　　“CT报告”

　　一个不一样的保国寺

　　前不久，保国寺大殿监测成果正式出炉，一个“数字保国寺”展现在人们面前，虽然“CT报告”并没有如人们所盼望的那样揭示“鸟不栖、鼠不入、蜘蛛不结网、梁上无灰尘”的千古之谜，但也为保国寺保护提供了扎实的科学依据。

　　保国寺“水分多”。宁波多雨潮湿气候一直是保存木结构建筑的大忌，而检测表明，保国寺的木结构建筑含水量都超过70%，在历时半年的监测中，系统发现保国寺大殿的最高湿度可达100%，最低湿度也达24.1%。保国寺之所以“水分多”是因为四周有茂密的山林，地处山腰，通风不畅，梅雨季节空气更加潮湿。此外，2007年春节前后，中国南方普降大雪，且降雪量非常大，也增加了建筑物的含水量。保国寺作为木结构建筑在如此高湿度的环境下能够生存近千年，实属不易。

　　大殿沉降“忽高忽低”。大殿内共布设沉降观测点32个，其中有10个点在墙体上，有22个点需固定在柱子上。检测发现，大殿沉降情况令人忧虑，内部沉降极不均匀，有的观测点“纹丝不动”，有的观测点却沉降了近2mm。对此，专家认为保国寺所处的灵山上有很多泉水，随着气候变化，地下水位也在发生变化，地下水位会引起地面沉降，从而影响坐落于地面上的文物建筑。

　　大殿内“冷热不均”。保国寺大殿内共布设了9处温度监测器，经过半年的监测发现大殿的最高和最低温度皆由2号监测点测得，这个监测点位于大殿南侧中间外檐之下，其最高温度可达29.4℃。，最低温度可达-2.6℃。监测中发现大殿内部的温度分布并不均匀。

　　这份特殊的“CT报告”与其说揭示了保国寺的千古之谜，不如说为保国寺的保护提出了更多“？”号和“！”号。一个个精确的数字在提醒着我们，保国寺保护需要我们给予更多关注。

　　保国寺保护

　　任重而道远

　　记者得知，这次“CT检查”其实并不全面，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在看了“CT报告”后，提出了更多保国寺需要监测的方面：保国寺位于宁波市下风，市内被污染的空气可能增大建筑的损坏程度；周边多个采石场的放炮采石作业，对保国寺振动影响程度相当于地震烈度2~3度，而随着灵山东南方向的宁波工业区建设以及周边交通设施建设，产生的振动也日益增多，这些振动对建筑的影响极需监测；全球气候异常造成的宁波地区降水、降雪、冰雹的强度与总量已经不同于千年之前，保国寺能否适应这种“变异”也需关注。

　　事实上，即使不用“CT检查”，仅凭游客肉眼观察，就可以发现保国寺大殿主体木结构材质状况已经非常不容乐观，大殿的斗拱及乳栿表面能看到蜂窝状或片状的腐朽痕迹，有的木件腐朽还伴生着木蜂的蛀蚀，在己经腐朽的木件上有着明显的被木蜂蛀蚀的大孔洞。事实上如今每年夏季，细心的游客还能在大殿内见到白蚁活动。

　　根据建筑专家的预测，木制建筑在没有人护理的情况下，其“生命”不过百年。千年保国寺之所以留存到现在，正是历代工匠、专家精心呵护之功。保国寺这次“CT检查”，除了给我们一份更为精确的“病历”外，也给我们后人敲响了警钟：如何切实有效地保护好保国寺，将是我市一众文保专家面临的更为艰巨的“大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