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的余姚村严氏宗祠

游子归来，参观王阳明故居瑞云楼

余姚村碑

在“高风千古”石坊下，两地的严姓子孙站到了一起。

　　让此地更文化 让彼地更富裕

　　在四明大地上，冷丁冒出一个陕西余姚村的故事，很历史也很文化。

　　新闻媒体有热情去关注这一类渊源极深的寻根现象，无疑是对传媒业价值取向的一种拓展。价值，在某种意义上讲，它既是一个抽象而涵义极深的哲学概念，又是一种具体而赏心悦目或者只可意会的人文景观。

　　我们有一些热心人士，在勇敢发掘，在尽力促成，在悉心守护，从而让更多的人得以了解我们这方土地的过往以及与千里之遥、千年之远的“彼时彼地”的种种深层次的联系，并进而丰富我们的文化，提升我们的精神，也充实我们的生活。无论如何，我们工作，我们活着，不应该只知道赚钱，发展的硬道理也不应该单单指向经济，而这一点对于我们宁波人来说则尤其值得警惕和重视。

　　这次余姚村人的到访，对两地来说仅是一个良好交流的开端。从陕西传来的消息说，乡亲们聚集在余姚村严氏宗祠进行了座谈，他们都希望能够有机会到宁波寻根拜祖、观光旅游，并用书法、农民画、余姚锣鼓等为媒介进行文化交流，他们也希望通过这一门“亲戚”关系，把当地非常出名的特产“余姚辣椒马营蒜”经由宁波洋洋东方大港销往世界各地。他们表示：要把这次文化交流载入户县县志、余姚村志和严氏族谱；他们说，这次交流不但是800年来的第一次，而且还是余姚村人实现梦想的突破口。

　　愿作为东部沿海发达地区的此余姚，张开热情的怀抱接纳西部关中平原的彼余姚，让此地更文化，让彼地更富裕。

　　(左 溪)

　　早就听说在中国大地上有几个以余姚命名的村落，它们分别在陕西户县的涝店镇、上海南汇区的新港镇、湖北武汉市的新洲区、贵州黔西县的林泉镇等。这当中只有陕西户县与上海南汇的余姚村与浙江余姚有着直接的联系，其余均是偶然的巧合。而陕西户县的余姚村，因其与浙江余姚有着深远而密切的历史渊源关系，更让人感到好奇和牵念。于是，在2006年的4月中旬，在余姚市名城名贤研究会与宁波日报报业集团余姚日报的联合策划下，特派文史专家和记者专程赶赴千里之远的陕西户县作了实地考察，而两年后的今天，陕西的余姚村人终于也组团回访了800多年前其祖先离开的故土——

　　遥远的西北有个余姚村

　　那还是在2006年4月的某一天，在汽车开往陕西户县的公路上，司机告诉说，就在我们到达咸阳的前一天，这里下过一场不大不小的沙尘暴。难怪，与山清水秀的江南相比，整个渭河流域看上去就显得灰头土脸了。当我们的车子拐入通往涝店镇的路上时，没开多久，一块立在三岔路口的牌子上，“余姚村”几个清晰的大字便赫然跳入了我们的眼帘。

　　进得村里，找到了村委会主任严稳定的家。他一见我们，真像是见着了老家的亲戚——那是800多年未见的亲戚。严主任一通电话打下来，一转眼，他家里陆陆续续地赶过来一大帮人，除了一两个年轻的村干部外，一色儿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老人怀旧，知道的事儿也多，老人们马上就说叨开来。尽管我们听得很认真，但对满口的陕西方言不禁面呈难色，这些浙江余姚后裔的口音里哪里还有半点“郎哉”的影子。好在一阵子下来，相互之间倒也逐渐地沟通起来。我们捧出了特意带去的关于余姚的书籍，什么《姚江风情》、《余姚乡情》，什么《思想的渡口》、《余姚历史上的今天》等。他们笑得合不拢嘴，你一本我一本地拿了起来，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很快，他们也拿来了三年前精心编撰的《余姚村志》。

　　傍晚时分，严稳定主任怕我们在西北农村的大炕上睡不习惯，借来一辆车子亲自送我们去了县城。在第二天一早约定的时间里，严主任又赶到县城接我们回村里。在村口，已有四五个村干部迎候着了。接下来，主客一干人马，在麦苗青青、油菜花黄的季节里，村里村外地转了开来。

　　这是一个整齐划一的大村，水泥的道路纵横交错。在村干部的陪同下，我们依次参观了他们的砖瓦厂、纸箱厂，也参观了余姚村医疗站、余姚村文化娱乐活动中心、余姚村小学。在村中心的“余姚村”碑前，我们还为众多的村民留了影。

　　通过两天的实地采访和对有关资料的掌握、解读，我们终于对这个千里之遥的余姚村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这是一个历史悠久、人口众多、以严姓为主（占百分之九十）的古村落，现有650多户人家，共2600多人。余姚村的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它地处关中腹地的渭河古道，地势平坦，道路四通八达，东距西安４０公里，南临户县县城２０公里，西有源于秦岭、流入渭河的涝河，北面可通渭河大桥。两河之水，为余姚村北的广袤滩地滋润出一片翠绿。两河大堤，呵护着余姚村以及它的村民。余姚村是一个以农为主的村子，主要种植小麦和玉米，另外还种一些辣椒和大蒜。但在以往，出产要远比现在丰富得多，除上述外，粮食还有豌豆、大豆、谷子、青稞、荞麦、高粱、红薯等，经济作物还有棉花、西瓜、甜瓜、青麻、花生、苜蓿、荻子、油菜、芝麻等。其中余姚村的辣椒特别出名，在户县的民谚中，就有“余姚的辣椒马营的蒜”一说。

　　然而，这样一个轮廓，还不足以让读者把陕西的余姚村与浙江的余姚联系起来，这就需要翻开余姚村厚重的历史了。

　　在余姚村南边约一公里处有一条古道，叫眉坞岭大驰道，相传为东汉末年董卓所修，因年代久远而废弃，人们便在大驰道以北修了一条大驿路，余姚村人称它为南官路，并视作“复兴之路、发展之路”。原来，8０0多年前，来自浙江余姚的余姚村人的严氏始祖，便是从这条大驿路走来的。那还是在北宋元祐五年（公元１０９０年），浙江余姚有一位叫严肃的举人，千里迢迢出仕豫州，一度为西京通判。宣和六年（公元１１２４年），严肃打算弃官还乡。可是才起程三日，即遇金兵大军压境，道路阻隔且又远长，一时难归余姚故里。万般无奈，严肃携四个儿子及一个张姓外甥，从此卜居户邑之北的禹王村。后来，一为解思乡之苦，二为示不忘本嗣，严肃就把禹王村改名为余姚村。他还参考“三纲五常”中的“仁、义、礼、智、信”，分别给四子及一甥取名为存仁、存义、存礼、存智、存信。多少年来，余姚村严氏，一直以余姚四先贤之一的严子陵后裔为荣，认为始祖严肃，不留恋官场，而愿意躬耕田亩，过一种平民的生活，正是对先祖严子陵“怀仁辅义天下悦，阿谀顺旨要领绝”之高风亮节的弘扬。

　　采访虽已过去了两年，但余姚村那一排排陕西风格的民居，村民们热情而堆满喜悦的笑脸，挂在门口的玉米棒子、红辣椒，贴在每家门前的红纸对联，还有碾子、牛车、旱烟杆……所有这一切，给我们留下了美好的回忆。当时我们就有个邀约：“方便的时候，你们一定要来浙江余姚看看。”

　　８００年游子今归来

　　今年6月28日那一天，浙江余姚迎来了一班非常特殊的客人——陕西余姚村的五位严姓村民和一位陪同前来的户县政府官员。当余姚村人乘坐的来自咸阳的飞机徐徐降落在萧山机场的时候，余姚市的东道主早已派员迎候在那儿了。沿着杭甬高速公路一路向东，他们对路边越来越多的“余姚”字样，兴奋得无以复加：余姚，我祖祖辈辈朝思暮想的余姚，今天我们终于踏上了这片故土，８００多年的游子终于回来了！

　　当天下午，余姚市原政协主席、余姚市名城名贤研究会名誉会长章亦平及文史专家杨颖、诸焕灿、鲁怒放等，来到客人下榻的宾馆，主客进行了亲切的交流。与此同时，来者提上了一份“陕西省户县余姚村赴浙江余姚市访亲寻祖暨考察学习人员名单”，这份名单中，除户县渭河农业示范区主任、县农业局副局长薄继升外，清一色姓严：严稳定、严社理、严润年、严坤礼、严联合。

　　第二天一大早，严稳定一行便急切地要赶赴黄清堰村严氏祖居地。主客一道驱车来到地处低塘街道的黄清堰村。村里的现任村委会主任严焕银和前任村党支部书记严荣良在村口迎

　　接，向客人们介绍了村里的情况之后，当即前往严子陵祠堂。过了皇清桥，便见一座四柱三间的“高风千古”石坊高高矗立。在这镌刻有“为汉徵士子陵严先生立”字样的牌坊下，此余姚与彼余姚的严姓子孙站到了一起，随着“咔嚓”一声响，严家后人在8００多年后的重逢成为了定格。在严子陵祠堂，面对先祖子陵塑像，余姚村五位严姓到访者，非常虔诚地叩首跪拜。是啊，800多年前，他们的老祖宗、余姚村的始祖严肃就是从这里出去，踏上了一条不返之路。临近中饭时分，严家后人、帅康泡沫包装材料厂老厂长严福亮受村里之托，早已准备好丰盛的午宴，盛情款待相隔遥远的亲戚。

　　午饭后，按照安排进程，主客一行来到朗霞街道的蜜梨基地参观，随后又赶赴泗门镇小路下村。客人纷纷惊叹老家人的勤劳、智慧以及迅速致富的现实。在小路下村的村民家中，面对应有尽有的现代化家居，他们赞叹不已并合影留念。第三日上午，六位客人兴致勃勃地游览了龙泉山。他们在严子陵祠堂前伫立，在子陵亭中驻足，四先贤故里碑、中天阁、龙泉井等名胜古迹都看了个够。接着，他们一行便下山来到王阳明故居瑞云楼参观，并在接待室观看了介绍王阳明的电视片。他们对余姚深厚的历史文化和众多先贤感到无比自豪。当天下午，他们又前往临山镇参观学习，受到当地政府和群众的热情接待。在临浦村，他们参观了电器厂、圆珠笔厂。接着，他们又来到海边观潮处。第一次看到海的激动，让他们中有人情不自禁地喊出一句非常诗意的告白：“大海，我来了！”

　　三天的寻根问祖、考察学习很快就过去了。临行，东道主特别介绍说：“你们其实也可以自称四明山的女儿，因为余姚之余取自四明山的别称——句余山。句余山之余与姚江之姚合称为余姚。”他们听后若有所悟：“这么说我们把余姚村简称为姚村，不就是把余姚的一半给丢掉了！”

　　挥挥衣袖，他们就要作别故乡的云彩。在最后离去的那一刻，他们的眼神充满依依惜别之情，他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余姚，我们还会再来的！

　　此情绵绵无绝期

　　多少年来，余姚村人对故乡余姚可说是真正的“魂牵梦绕”，一代又一代，此情绵绵，没有尽期。他们已经把浙江余姚当作了朝圣之地。

　　两年前的那次赴陕采访，除严氏始姐外，800多年来，我们是第一批踏进那片土地的余姚人。笔者当时问过那些村民，有没有回过余姚？回答都是否定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余姚村人全然没有对余姚老家的感觉，相反，他们的故乡情结根深蒂固。

　　在当时的采访中，笔者曾踏进过近年重建的余姚村严氏宗祠。那是一座青砖粉墙的二进平屋，里边正堂高挂着其先祖严肃夫妇的巨幅画像。严稳定介绍说，每当清明节，村上就会动员村民们组织仪仗队，又是敲锣又是打鼓，隆重祭奠祖先，怀想余姚故土。如今严氏宗祠那儿已成了村里老年人的活动中心。在严肃夫妇画像的左侧，叠放着几个硕大无比的墩子鼓，那是余姚锣鼓的主要道具。每当我们转悠到某个路口或某户人家，村干部对着村民所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咱老家来人了！”乡亲们的脸上，顿时荡漾开来特亲切的笑意。其实余姚村许多村民，都知道自己祖先的老家在浙江余姚，并把这信息一代又一代地传递着。

　　在这次来余姚期间，笔者趁着空档，曾要求他们谈谈回归故里的真实感受。当年的村主任、现今的村支书严稳定说：“这几天走了好多地方，就感觉咱老家余姚咋这么好。”余姚村机砖厂的厂长严润年说：“自从余姚老家来人报道了咱们村以后，就一直想着争取到老家去看看。知道老家经济发展好，但到底好到什么程度，来了一看，各个方面比我想像的确实要强得多，以后争取每年到这边来一趟。说实话，这里对我们精神上的帮助，要比经济上的帮助大得多。”接下来他又说了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话：“走在余姚的街头，咱心里气长。”在陕西话里“气长”，就是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意思。是啊，他们本来就属于这片土地嘛。严联合，余姚村美晨包装公司的经理，他告诉笔者，他曾独自一人沿姚江打了个来回。他说：“姚江，你们说那是母亲河！对母亲河，我怎么能无动于衷？所以，昨天晚上，我就一个人从宾馆里溜出来。我就沿着江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很远，过桥，再往回走……”余姚令他们感受深刻的是，这里不仅经济发达，文化底蕴深厚，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人们精神境界很高。

　　其实，余姚人在遥远的西北生根开花后，方方面面的素质也不低。据称，在整个渭河地区，余姚村人的文化素质、村里的经济发展水平都要高出一头，“咱们村的大学生特别多，都出去了，我的两个娃就是大学生。”余姚村天马包装公司经理严坤礼介绍说。说到村里老人也想回老家看看时，严稳定说：“我来时，父亲一再叮嘱，要我好好看看，把老家认认。到时候他也想来，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每年大年三十，余姚村人都举行仪式祭祖，人们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咱祖宗在浙江余姚呢！”

　　在他们返回陕西的一个星期后，笔者接到了一份发自户县的传真。传真称：“回到余姚村后，奔走相告。严氏子孙们刨根问底，都觉得不可思议，800年啦，老家的人还认我们这一门子孙，我们总算找到家啦……”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关于余姚锣鼓。当余姚村严姓先祖迁居户县涝河下游时，余姚锣鼓也随之而去。余姚锣鼓如今在那一带已成为一个民俗文化的品牌。当然，这前后两个余姚锣鼓已远非同一种东西了。据余姚村志记载，余姚锣鼓将南方舞乐的徐缓旋律与北方战鼓的明快节奏结合在一起，融江南灵秀与西北粗犷于一体。加上100人以上的表演阵势，置身其中莫不让人热血沸腾。如今在户县乃至整个关中平原，余姚锣鼓声名日盛，经常受邀出现于一些大型庆典活动中。可是在浙东沿海的余姚本土，余姚锣鼓却再也不闻其声，并且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失传于何时。在几次的交流中，余姚村人一再流露出要为老家人献艺的迫切愿望，他们对余姚锣鼓回归故里充满了特别的期待。

　　其实，余姚村人对故乡余姚的期待何止这些，他们更想通过余姚锣鼓、余姚红辣椒、户县农民画等（户县的农民画远近闻名，余姚村是户县农民画之乡），密切两地的文化联系和经济联系，来延续800多年的亲情，并且世世代代、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