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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米酒
2005-10-31 10:46:03

    家酿的酒俗称米酒。在我的家乡江南,凡是年过不惑的人都会酿制米酒。只要是丰收年景,家里有现成的糯米,就可以酿制米酒了。酿制的过程也很简单,将糯米淘净后蒸成米饭,待饭凉后装入坛中,洒上酒药封闷若干天后,酒酿便沉入坛底,米酒即成。
    酿制过程的那些天里,早有酒香从坛中溢出,从冥冥幽幽开始,接着丝丝缕缕,再是飘飘袅袅,弥漫在屋子里,撩拨着醉人的酒欲。揭开坛盖,三分醉意扑面而出,惹人猛咽津液,咕嗒有声。
    按理说刚倒出来的米酒是无色的,可能是醉眼朦胧致使视觉偏差,看上去的米酒便有了明显的乳白光泽,由此联想到乳汁,情理之中的丰收的乳汁,令人兴奋不已。
    在江南的传统观念里,美酒就是状元红、女儿红、加饭酒、善佳酿、香雪酒与金花雕,米酒家酿只是葫芦瓢舀上来的东西,确实不登大雅之堂。因此,米酒从来就不曾被人拿去煮过“青梅”;不曾闻见“天下英雄,惟君与操耳”,与雷一道将筷子震落到地上;也不曾由着宋公明在浔阳楼上多喝了几杯,醉意朦胧地一邪乎,往墙上露露峥嵘,惹出许多麻烦来;更无缘摆上老咸亨的曲尺柜台上,派了孔乙己的铜钿,醉得他对“茴”字的写法计较个不停……
    尽管米酒不与历史瓜葛,但爱喝米酒的江南人,还是喜欢在喝米酒时听人说典故。于是就有人捧着米酒到瓜棚豆架的下面慢慢地喝,招引着乡里乡亲像蜂儿采花粉似地围过来,凑到一块儿喝开心米酒,然后你一句我一句地讲典故。比如当了衣服换酒的曹雪芹,脱了裤子喝酒的刘伶,酒醉后在宫殿上撒尿被贬为庶民的智圣东方朔;又比如项羽设下的一事无成的鸿门宴,赵匡胤杯酒释兵权转眼便黄袍加身,梁山好汉在黄泥岗放倒青面兽劫了生辰纲,沈万三巴结朱元璋凿渠引水酿出很多的酒自己最后却喝不上……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典故,看起来与家酿的米酒没有一丝儿瓜葛,听起来却是十分有味道,拿来佐酒很对味口,因此,喝米酒听典故的日子也就过得特别痛快。对于那些刚刚会喝一大碗家酿米酒的江南的孩子们,一个个典故就像一颗颗种子,悄悄地埋藏在了记忆的深处。

◇吕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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